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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吹过欧亚大陆,摩托车上的女孩一路向野
2019-05-31 14:23:46   来源:澎湃新闻   类型:转载   作者:佚名   阅读(4301次)
 

2013年,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练明乔从北京出发了。她要去伊斯坦布尔,所有的旅伴,只有一部摩托车。从北京到新疆,从新疆到科隆,从科隆到伊斯坦布尔,169天,跨越亚欧两洲,30000多公里。最难过的时候,她十几天没有跟人开口说话,穿十几条裤子,困了就睡路边长椅。

离结束这次旅行已经六年了。终于,她把关于这次旅程所有想说的话,变成了一部旅行小说,《大风向野》。她说,我不想赋予这段经历什么深刻的意义,讲述本身,即是意义。

让我们来听听她的讲述。

《大风向野》书影 中信出版社 图

澎湃新闻: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选择写小说来回忆这次摩托车之旅,而不是游记?

练明乔:我觉得生活的一切都很平凡,而故事不一样,它是彩虹色的。谈回那场旅行吧,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很多年以后,你可能都无法为那次旅行去追溯一个准确的动机了。但也许,一个人对意义的追寻,是他/她唯一的、最明确的动机。对于练明乔来说,她也许没有那么喜欢平凡的真实。一趟旅途,你说它真的传奇、冒险么?不一定哦。但是我们可以用想象力为它赋予更多的意义。

澎湃新闻:你刚才说的练明乔是真实的自己,还是小说里的女主人公呢?

练明乔:小说里的练明乔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曾经的亲历者,一个是写作时的审判者。我在和大家聊天的时候,可能会有小小的混淆,但不重要。

澎湃新闻:书中真实和虚构的部分的比重是多少呢?书里一些关于艰苦的细节描述是你的真实经历么?

练明乔:里面的荒谬是真的,爱和情是真的,其他都不重要了。我的朋友们都知道,几年来,我从未和他们提过这次旅行中有多苦,多不容易。这种冒险行为里所涉及到的和冒险有关的感受,我会自动忽略掉。

画在棉布上的地图,所有信息都用中文、英文、蒙古文、俄罗斯语标注。

澎湃新闻:在出发前,你想过自己会在几年后出版一本关于它的小说么?

练明乔:其实我开始旅行的时候,是想拍一个纪录片的。当年完全没有想过会写一个故事出来。

澎湃新闻: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我先不拍纪录片了,先写一部小说?小说酝酿了多久?

练明乔:回来以后,我觉得我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这些话就像无数碎片,就像脑子里有无数扑克牌在飞。我意识到我有许多话要说,可是我没有逻辑,没有方法论。之后我就在学习怎么整理这些碎片。我先花了两年来学习整理,再用了两年写作。其实在2017年左右我已经写完了一个版本,我又把它删了,现在的《大风向野》是重新写的。

清晨的营地

澎湃新闻:作为摄影师,你在路上是怎样拍照的?

练明乔:我带了两部相机,一部GO PRO。一开始,我是按照纪录片的标准在拍,拍照、拍视频,路上的一切都会去拍,很欢喜,很好奇。但到了旅途中段,我就开始像一个旅行者在拍照了。第三阶段,我想就简单做个记录吧。到了最后一个阶段,我就想,拍什么拍,把眼前最严峻的问题解决吧,比如冷。这时候我的相机破得像一块野菜一样,而且拍一张照片就关机。

冰天雪地中,遇见牧人的羊群

澎湃新闻:出发前,你想象过路上是这样的么?

练明乔:它肯定是又苦又美好的,像谈恋爱一样。

澎湃新闻:是苦的部分多,还是美好的部分多?

练明乔:大部分过程都很浪漫。我成长的过程就不是一个娇公主,小时候会干农活。所以在这次旅途中,我无法觉得会有太苦太难。只是书写的过程中,我可能会放大某些东西。比如寒冷,虽然冷是存在的,但当时我真的觉得很苦么?我不确定。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次旅途是真的浪漫。

练明乔在水沟边洗头

澎湃新闻:小说里提到当你遇到别人问你的职业时,你会告诉他们你是一个退役拳击手,这是真的么?

练明乔:有时是真的,有时是假的。要看我当时的心情。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当时我刚刚过西伯利亚,非常狼狈,又丑又冷又饿。这时有一个很壮硕的男人过来手舞足蹈地搭话,我当时有点烦躁,就说:“我是个拳击手。”

澎湃新闻:那当你回来的时候,以及六年之后,你的想法有改变么?

练明乔:多年后,我感到在自己的生命最原始最鲁莽的那个阶段,我埋下了很美的矿产。我都无法去告诉你它的意义,我自己都要用很多年的时间去挖这座矿。这本书就是其中的一个步骤。

练明乔的摩托车表盘,显示她已行驶30747公里。

澎湃新闻:为什么终点是伊斯坦布尔?

练明乔:因为它名字好听。(笑)我小时候看过一个在拜占庭发生的神话故事,并被它深深吸引。它就像深埋在心里的一个符号,适时发出了它的召唤。

澎湃新闻:我感到你的旅途整个过程就不是一个很理性的事。

练明乔:我无法要求当年那个二十岁出头还不到二十三岁的女孩去做一件很理性的事,无法用她当年对世界的认知去判断这件事的可行性、它的花费、它的危机……

在边境等待

澎湃新闻:那你在路上后悔过么?尤其是你遇到一些危险的时候。

练明乔:我觉得它不能被称之为后悔,而是一种抱怨。抱怨结束后,还是该干嘛干嘛。这是一个鲁莽的年轻人,她能随着自己的性子去做并且做完这件事,她会一辈子偷笑的。逐渐的,我们对世界的认知会越来越多,鲁莽会越来越少。也许我们永远有这样的坚韧和浪漫,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再来了。

澎湃新闻:见到你曾说过,这本书的中心不是要“走出去”,而是“回来”,回到故乡。书中故乡的名字叫做“大河山岭”,这是你虚构的么?

练明乔:它的根是真的。它在四川南部,在长江口,是我的家乡宜宾。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在写作的时候,脑子里总是想到那里的大河,那里的山。所以为什么要去取名字呢?就叫这个名字吧。

家乡“大河山岭”

澎湃新闻:你在写作的时候,有什么旅行家或什么旅行作品对你产生了影响么?

练明乔:蒂姆·波顿的电影《大鱼》。生活虽然平凡,但我们的想象中有无数梦幻、奇幻,可以用想象去遨游。

澎湃新闻:你的摩托车被伊斯坦布尔拉的赫米·库齐博物馆博物馆收藏了,你想过再去看它一眼么?

练明乔:去年我的生日时我曾有机会去伊斯坦布尔,我本来想去的,但最后决定不去了,因为我不敢去。我太认真了,在那一刻,我不敢看见它。它在伊斯坦布尔,我在北京,经过了很多年,它还没有变。这种感觉很扎人的。不过也许有一天我会再去看它,也许再一起上路,走没有走完的路。

澎湃新闻:旅程中有什么值得你怀念的人和事么?

练明乔:写进去的两个人,庞磊森和陆远,他们都是有真实原型的。我很爱他们,也很怀念他们。

“庞磊森”和边检士兵交谈

澎湃新闻:路上的哪些地方是让你印象最深的?

练明乔:蒙古的乌列盖、俄罗斯的鄂木次克,德国科隆,还有安哥拉和伊斯坦布尔。

(编辑:Z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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